《慾望之翼》─當真愛變成賭注
電影的開場,黑暗中閃出粼粼的波光,要直到電影的尾聲,才明白那原來是威尼斯的水光……。在《慾望之翼》裡,「威尼斯」不只扮演著背叛、嫉妒、陷阱的舞台,更是試煉人性與真愛的地方。建立在文學光環的後盾之下,《慾》片描述的是一個百年前的日不落國,在階級差異、社會現實之下的愛情悲劇。一如前賢詹姆斯艾佛利(James Ivory)的數部佳作,導演Iain Softley 試圖於珠玉在前的壓力下,同樣呈現外在保守禮教的時代環境下,內在人心包藏暗潮洶湧的對比;雖然不論在敘事線、人物格局甚或影像風格的處理上都不如艾佛利複雜縝密,但還是拍出了一個頗為可觀的成果。
黑暗中的波光之後,序場的精彩,無論從火車上的眼神挑逗、男主角的西裝衣尾在女主角灸熱的眼光前晃動,一直到電梯中的激情,再移至女主角的雙眼特寫,刻意白到刺眼的化妝台前,直至插入阿姨不解風情的談話鏡頭。這連續幾個鏡頭,配合著音樂,已用刻意的象徵手法挑起觀眾極大的心理、視覺上雙重的懸疑和刺激。女主角凱特處在寄人籬下,力爭「上流」的處境,衣香鬢影中的不安,立刻亦對比於記者莫頓身處一群熱血青年,高談闊論的狹小空間。電影(原著作者?)一開始就企圖建立這個悲劇的原罪是由「現實」造成的,導演亦不放過這樣的歷史氛圍,用鏡頭陳述他無情的批判觀點,強調這個命題。所以電影裡會有阿姨的冷血自私、父親的殘酷與自棄、公爵不擇手段的醜惡一面,更當然包括一對向現實低頭的戀人「不得不」佈下的愛情陷阱。
當真愛注入交換出賣的意圖時,有人可以用錢製造假期與索愛的機會,有人當然也可以為了錢用愛情當籌碼,更甭論真愛必然會遭致變質。所以片中凱特的嫉妒狂猛到失去理性地自我戳破騙局;亦消說莫頓面臨米莉的寬容、天真以對,及接踵而來的死亡,竟換來無盡的悵然、陰霾和憐愛,這是打好如意算盤的凱特始料未及的!因此最後「奮力一搏」式的作愛,除了冷冰冰的絕望,只有使一切更加清徹明晰,原來的愛情已模糊到不再成形了。所以作愛後凱特的結婚條件「但書」(要求莫頓不再想她),只是隨著無神的眼部特寫,直指莫頓內心深處再確定不可的答案罷了。於是片尾,在餘音裊繞、聲影猶在的剪輯畫面裡,莫頓回到威尼斯─只剩下回憶的地方。而原本美麗的渡假勝地,竟成死亡與悔恨的贖罪之城。最終,凱特仍與一縷幽魂交戰,肉體的交媾也喚不回原來的心靈。無疑的,電影裡重塑小說中這場工於心計的陰謀,也著實地變成令現代觀眾震撼不已的一齣道德劇。
導演在單純的情節發展中,努力地營造視覺上的豐富性(包括考據的服裝與場景),及聽覺上的衝擊力(音樂的充斥全片)。比如說威尼斯的狂歡一夜非常明顯,它不僅以男裝暗示凱特的野心與支配力強的主動形象,更以旋轉的攝影機運動、交叉剪接與激昂的節奏,突顯凱特的妒意與莫頓的心猿意馬。這裡對三人曖昧關係的處理,比前後一些對話部份更具煽動力。事實上,片子裡有些對白的處理倒還不如影像來得精準,這可能也是文學改編在取捨及媒介轉換上必然的問題。另一方面,就因為其較小的格局,《慾望之翼》倚重演員的需要也就突顯了起來。於是乎三個主要角色在「型」上的對味,就有舉足輕重的加分作用:當然英俊的Linus Roache很有顛倒眾生的說服力,Alison Elliott也在病危的憔悴與寬容的天真中獲得認同。至於備受肯定的古典美人Helena Bonham Carter ,尤其是成功地以犀利的眼神,內斂的表演配合下,不以傳統濃烈的方式詮釋這個在心理層面極端矛盾複雜,帶有反派意味的角色。
當然以艾佛利的文學電影來做標準評比,對《慾》片實在有所不公;但是以這樣相似的文學內容與描繪的時代之下,本片雖然仍有不錯的成績,但過於單薄的結構總難以激起更強烈的火花,開創新局。
塗翔文/98.3.16